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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世界变成辣椒之前,先要变成苦瓜

    我看虹影,是看这个,是看虹影如何通过文字,把一盘食物雾化,成为一缕白烟。

    小宽2013.10.24

    世界变成辣椒之前,先要变成苦瓜

      我还记得第一次偶遇虹影的情景,那是2003年的一天,我和女诗人尹丽川在后海闲逛,在一个酒吧里遇到虹影,两个妖娆的女人惊声尖叫,互相拥抱,然后坐下来,一起聊天喝酒,直到深夜。那时我20岁出头,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有褪下,我看着这个漂亮的重庆女人坐在身边,东扯西扯,偶尔会放肆地大笑。那时,我已经看过她的小说《饥饿的女儿》,读过她80年代的诗,我很难相信,原来似乎远在天边的女人转瞬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,我也很难相信,几年之后,我们成为朋友,不是因为诗,而是因为吃。很久以后我跟虹影描述当年初次见面的情景,她说已经想不起来了。后来又想了想,说似乎有这么一次。

      那时,我们可能正在鼓楼边上的一个院子里吃饭,叫大理院子,做云南菜,小馆子里有不少绿植,很受老外喜欢,餐馆的名片做成火车票的样式,上面写着:北京——大理。

      来往总是稀稀落落,虹影转瞬结了婚,嫁给了一个英国人,叫亚当·威廉姆斯,后来又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,像变戏法变出来的一样,感觉没有多久没有见,再见的时候她就带着一个蹒跚学步的混血姑娘,最近一次见,女儿已经长得很高,而她的传奇老公也是个小说家,写了一本书叫《乾隆的骨头》。

      与虹影最经常见面的地方是黄珂家的饭桌上。黄珂也是重庆人,在北京做着长年累月的流水席,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精彩人物出现在他们家的饭桌上。有一段时间,虹影住在黄珂家楼上,黄珂家就成了虹影的食堂。

      我看着虹影哈哈哈笑着从这间屋子走到那间屋子,如果早二十年我认识虹影,会是什么样子?她流浪在中国,从重庆出发,带着诗歌和一个饥饿的灵魂,她早就掌握了吃饱饭的秘密,仅仅是吃饱饭的秘密,不是美食的秘密。几岁的时候,她开始站在板凳上烧火做饭,大一点儿,去长江边上寻找做苦力的妈妈,在食堂吃大锅饭,脸上带着点儿脏,吃得心满意足。听她聊上世纪的事情,就像聊100年前的往事。

      虹影出了一本写美食的书,名字叫《当世界变成辣椒》,封面是虹影闭着眼睛,头上顶着一枚苹果。在几百年前,牛顿坐在树下,一枚苹果掉在他头上,后来他研究出万有引力。在更早的时候,亚当和夏娃因为一个苹果,被逐出伊甸园。

      我认识的虹影与我想象中的虹影至今还是两个人。其中一个停留在重庆阴暗的江边,叫六六,她有许多个姐妹,有一个南方的养父,有一个能干的母亲,她用一种重庆带着雾水的语气描写食物,那是一个饥饿的女儿;另外一个是世界上游历的虹影,她是畅销书作家,书籍在许多个国家出版,她去意大利、去英国、去日本,去那些花花世界,在花花世界里寻觅吃饭的秘密。

      我更喜欢六六,她写童年,写那时候的饭菜,都不算美食,只是在饥饿的浸泡下,在回忆的美化中,成了美食。有时候回忆是比美食更美的事情。她写父亲做的清明粑,写母亲做的稀饭,饥饿是我们共同的乡愁,也是我们认识这个世界的起点。

      我也写美食,写美食的文字可能比虹影多十倍,都是干活,写美食只是为了糊口,有口饭吃。这样写出的文字拘谨,架着,生怕穿鞋的知道自己其实连袜子都没有。虹影写美食,是打开水龙头,水就流出来,流到哪儿算哪儿,不担心水费,反正才华有的是,见识有的是。

      在众多写美食的作者里,我更认同诗人写的美食。诗人与美食,有着天然的姻缘。诗人是经过强化语言训练的人,他们知道如何用最贴切的语气描写一条鱼,也知道用怎么样的比喻写一块肉。一个诗人如果掌握了语言的秘密,其实也就掌握了美食的秘密。美食是一种状态,而不是一种食物,食物是一大盆一大份,美食则是雾化的,需要带着一点蒸汽,模糊一下,看不清楚。

      对于我们来说,写一点儿美食的文字,其实真的不是写美食,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记忆。所谓美食,不过是魔术的道具,你看着她拿着一块红布,转瞬从里面掏出一只白鹅,转瞬又变出一盆金鱼。美食不过是那块红布,吸引我们的其实是红布下面的东西。

      后来BBS来中国拍摄一个美食纪录片,来到虹影家,跟着她去菜市场,一起做饭,一起讲述食物。拍出来的画面有点儿熟悉的陌生感,我恍惚忘了哪一个虹影更真实。那些觥筹交错的饭桌上,虹影滴水不漏的聊天说话,吃饭喝酒,她永远也说不好普通话,口音里带着朝天门码头江水的味道。

      有一年,我出了一本书,虹影主动做我的嘉宾,参加我的新书会。我从来没有想到,平时吃吃喝喝,私底下她也读了我的许多文字。对于一个写字的人来说,这是更深刻的尊重,朋友总是文章换,说实话,那天虹影夸得我有点不好意思。晚上是固定程序的酒局,虹影匆匆离席,我还是喝了不少酒,我承认有不少酒是遥遥地敬献给这个传奇的女人。

      我从来没有吃过虹影亲自做的饭菜,只是见她写过,听她聊过,但是不用尝,也觉得应该是美味。我其实一直没有跟虹影说,从写作上我偷学了她不少的功夫,虹影不是炫技派,她从来不用烦琐的比喻描述一样食物,她没空跟你绣花。她讲回锅肉就是回锅肉,讲罗宋汤就是罗宋汤。在描写时,大量用短句,如同一排排急行的军队,然而忽然又有一个长句子,气势一荡,荡到旷野,如同军队停下来,看一朵花。

      我看虹影,是看这个,是看虹影如何通过文字,把一盘食物雾化,成为一缕白烟。

      在她的世界变成辣椒之前,需要先变成一个苦瓜,青绿色,上面长满疙瘩,里面是苦的,她一点点把这苦稀释,稀释成为不存在的世界,再把世界一点点染红,染成辣椒的颜色,再把世界一点点变细,弯曲,成为辣椒的形状。到底辣还是不辣,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个世界如何变化,都是只属于虹影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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